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撩开公山的面纱

王业旺

公山看过千百遍,却未识公山的真面,是我世俗的肤浅,还是他的深藏不露;公山去过无数次,到千亩古茶园,却还是第一次,是我薄幸,还是茶山的深沉;王家大院走过无数回,却忽略了和它的渊源,是我无知,还是它的厚重。我是它的不孝子孙么?我和公山,谁欠着谁?

在五枫坳头,就看见了公山高大疏阔的身影,车子拐上小路,就进入公山了,首先迎接你的就是沿着路边插立的彩旗,引导着你一路的方向,除了彩旗。只有弯弯的流水弯弯的山道,除了弯,还是弯;除了上坡,还是上坡。公山待我不薄啊!这山道就像它的柔肠。向上,向上,是它的教诲么。

我没有荡气起来,胃有点酸,对公山真有五味俱全的感觉了。

七弯八拐之后,车在王家大院下的一户小楼前停下。王家大院我去过多次,最近一次是去年腊月,为一用户安装小型卫星接收装置。王家大院是有故事的,四百年前,为反清复明的义举,为防御外人入侵,王姓族人以石为墙,家为城堡,合群而居,亲亲相依,家家互携,繁衍壮大,成为村中的望族。

虽然岁月的风沙抹去了曾经的恢弘。艳阳之下,我似乎看到了遗址中祖先们进进出出、熙熙攘攘的生活场景;清风之中,我俨然听到当年院内传来阵阵打更声,演绎过多少曲折迷离的悠悠往事。几百年烟雨沧桑,繁华成烟云,但石墙依然完好的屹立在原址,它呈现的不一定是山的脊梁,但隆起的一定是傲然风骨,一定是纯朴、善良和乐观豁达的乡土民风。曲折环绕的石墙,像英雄失意后的苍凉,勇敢地抬起不屈的头颅,向后人叙说自己那些被遗忘的悠悠往事。石隙间,究竟暗藏了多少玄机与奥秘?那紧闭的大门已不知去向,一条水泥路冲门而入,那豁口如同岁月不肯闭合的眼睛。

大院石墙的外则,有一水泥小路蜿蜒而上,沿着小路上去不到百米,就到了路的尽头,一户农家小院掩映在青山绿水中,俯瞰山下,一户户农家小院星罗棋布的散落在群山的怀抱中。水泥路如玉带般在山谷间穿梭缠绕。一方好山水,确有看不尽的佳绝处。从农家小院踱步山湾小道,转过山嘴,眼前豁然大开,一片茶山像绿云般沿着山坡层层铺展,像徐徐展开的山水扇面。从一个山坡铺到另一个山坡,又蔓延到山谷,接着飘逸到群山之中。不知何处是尽头,何处是始点。这才是今天的主角,公山村的千亩茶园。像一个撩开面纱的少女,默默的安静在和煦的春光里,温柔得让人惊心,也让人震撼。

“野泉烟火白云间,坐饮香茶爱此山。岩下维舟不忍去,青溪流水暮潺潺”【与亢居士青山潭饮茶(唐•灵一)】。这是大山人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一锄锄挖出大山的皱褶,这些皱褶一层层向上错落叠加石头堆砌成一垄垄春色,独自沉静在幽静,空灵的茶园里,一年一年绿光流水,舌尖生香。

茶园已汇聚了许多采茶人,男的女的老的幼的,不仅有采茶女,也有采茶男,采茶爷爷,采茶奶奶,采茶童子。他们都有一双灵巧的手,在茶树上飞舞。不时从山中或林间飞出的雀鸟,和我们这些游客一样叽叽喳喳地盘旋在茶园里,表达着亲与近。前来采风的朋友有不少人参与其中,体验采茶的乐趣。这是一首真正的采茶舞曲,不是电视上,舞台上的作秀。对于采茶人而言,没有浪漫可言,没有优雅可说。

采茶是一种季节性劳作,从清明前后开始采摘,立夏后的茶称为夏茶,以前的茶称为春茶,谷雨前采摘的品质最好,为上好的茶叶,采摘期只有半个月,特好的茶,摘期于清明前后只有一个礼拜左右,因此每年这个时候是茶农最忙的时候,他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,没有今天明天之分,没有男人女人之分,采茶人总是披着晨露出发,踩着星星回家,他们所说的最多一个字“累”。

我不知道酿一杯蜜,蜂要飞多少花丛;但我知道这一斤茶叶约为三万陆仟个芽头。也就是说一双手要在枝头采摘三万陆仟次,才能制成一斤干茶,一年要出产多少茶叶,又有多少双手多少次的采摘?这是怎样的一双手?

你瞧:这双手宽大肥厚,有茧,手指粗糙,有点笨拙,掐一片芽,竟然像攒紧犁把那样用力,用张飞穿针的姿势瞪着芽尖,一双有力的父亲的手。脸上有一丝倦容,风尘仆仆的样子,可能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赶回。

这是一双能手,也是一双巧手,双手在枝叶间舞动,有时独唱,有时合奏,眼在园里飞,指在枝上飘,一叶叶细芽飞入蒌中,霎时间,茶蒌中的绿满了溢了,是妈妈或是姑姑才有这样灵巧的手。

年轮不仅写在奶奶的额上,也刻在奶奶的手上,那双手,动作有点缓慢,摘一片叶都还要叮咛几声,唠叨几回。爷爷的手是指挥的手,在手的挥动下,这茶园的历史被细细的品,慢慢的道。

儿童疾走追黄碟,飞入菜花无处寻,这童年的手去捉蝶吧,别再捣乱了。

茶山上,茶园里,只有忙碌的身影,大大小小的手,老老少少的手,没有诗情,没有画意,这双手不会写诗,不会抚琴,不会敲键盘,它可以舞动铁锹,挥动镰刀,攥紧岁月的风霜,温一壶生活的老酒。它可以放下笤帚,升起炊烟, 献上一份香喷喷的日子。这一双双采茶的手,采摘着心头最美的春天,写着心头最美的怀想。风阻隔不了,雨阻隔不了。

云雾山中,染一身醉绿;峰高水长,沁一季茶香。

当你沏一杯香茗细吞慢品,优雅清闲的时候,茶杯里浸泡的不只是茶的色泽和香醇,更有采茶人的执着和渴望,你是否记起这双采茶的手,轻轻的说一声谢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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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录入:王云峰    责任编辑:王云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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